「京崑粵戲曲藝術交流會」現場實況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京崑粵戲曲藝術交流會」在司儀的宣布下正式開始,司儀簡介了全中國有300多劇種,包括有京、崑、粵、婺、河北梆子等等富有地方色彩的劇種,研究中國戲曲已成為一門藝術學科。不同劇種的表演藝術互相取材、互補長短,藝術範疇亦有吸引、相通之處;唱、做、人物塑造、功架、排場、武打技巧等等都經過千錘百鍊;京、崑、粵更先後列入聯合國人類非物質遺產,受到國際重視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司儀介紹今次主題是「博採眾長 融匯貫通」,藉著交流會概覽戲曲的特色及相通處。林家聲博士、胡芝風院士及林為林院士將與各位分享京、崑、粵的戲劇特色,場外有收集箱收集問題,以備稍後的答問環節。司儀續稱演藝學院自1999年起非常重視粵劇本土藝術,開辦戲曲課程已達14年,今年更通過資歷評審,成功申辦四年戲曲學士課程。再引述林家聲博士退出職業舞台後成立了「林家聲慈善基金」,支持粵劇的發展,透過不同形式保育、促進、改善、推廣粵劇及粵曲來回饋社會,2013-14年度更捐出25萬元給演藝戲曲學院作為經費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司儀並謂當交流會後會有「戲寶承傳系列DVD發布會」,隨即請出慈善基金創辦人林家聲博士、慈善基金執行董事周振基博士,送出五套DVD給演藝學院作教材之用,由副院長許文超博士等人代為接受,胡芝風院士、林為林院士、邢金沙老師及司儀亦各獲贈一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儀式完畢,司儀先請觀眾欣賞林博士的演出片段「蘆花蕩」、胡院士的「李慧娘」及林院士的「呂布試馬」。精彩片段播放後,由周振基博士以報幕形式介紹主講者的履歷。

 

首先介紹 林家聲 博士,人稱聲哥,1933年出生於香港,9歲學唱,11歲在鄧肖蘭芳門下習藝,1949年拜薛覺先為師,追隨師傅多達10位。1947年拍攝「賣肉養孤兒」,總共拍了307部電影,灌錄31張唱片,1967年全身投入粵劇,1993年掛靴,淡出後曾錄了4張粵曲CD 博士開山戲達45齣,例如雷鳴、無情、三夕、碧血等等;1993年在新光演出了3338場便正式淡出職業舞台。 博士初期定居加拿大,間亦參與慈善演出,創辦了慈善基金贊助粵劇發展,並未因患柏金遜症而影響研究,克服障礙,在唱腔上更作出了新的突破;2009年回港參與建國60周年活動後決定留港,鑽研藝術並致力粵劇承傳工作,扶掖後輩提升演出水平,為梨園貢献力量。曾獲授演藝學院榮譽院士學位、博士學位,香港藝術發展局「戲曲終身成就獎」,三度獲政府受勳,這包括有「榮譽獎章」、「銅紫荊星章」及「銀紫荊星章」, 博士的藝術影響粵劇深遠,被譽為林派藝術宗師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胡芝風院士,1938年上海出生,1956年畢業於上海南洋模範中學,曾就讀清華大學,10歲開始邊讀書邊學習京崑劇,曾師從梅蘭芳、楊畹農、包幼蝶等多位,習青衣、花旦、花衫、刀馬旦。1959年拜梅蘭芳為師並於同年傾身於京劇事業,1960年任蘇州京劇團團長,曾主演「李慧娘」、「百花公主」、「白蛇傳」、「灰闌記」等劇目。胡院士在傳統京劇基礎上探索創新,得到國內及香港觀眾歡迎。1981年「李慧娘」一劇為文化部嘉獎,並拍成電影,得到文化部最佳戲曲經典電影獎。現時為國家一級演員、中國戲曲研究院碩士研究生導師、中國戲曲表演學會會長、中國戲曲學會會員,亦曾任第710屆政協委員。

 

胡院士以京劇為終身事業,除了從事戲曲研究,更講學、作導演。亦從事理論著作,出版有藝海風帆胡芝風談藝戲曲演員創造角色論等等;發表的劇本有「李慧娘」、「百花公主」、「杜十娘」、「灰闌記」等。更曾在國內外多間大學講課,包括有清華大學、北京大學、復旦大學、中文大學、丹麥哥本哈根大學、新加坡國立大學、紐約人民學會、多倫多文化中心。亦曾為多個省市、香港等多個劇團擔任導演之職,所導的戲中有12位演員獲得梅花獎,可謂桃李滿門。2000年起,每年都到演藝學院擔任到訪藝術家,教授戲曲學員身段、基本功、劇目學習、排戲,深受學生們的愛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林為林院士,現時為國家一級演員,梅花獎、文華獎得主,國務院特別津貼的崑劇表演藝術家,現任浙江崑劇團團長、中國戲劇家理事、浙江省藝術職業學院客席教授、台灣大學客席教授、香港城市大學駐校藝術家、演藝學院榮譽院士、國家級非物質遺產崑劇傳承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林院士9歲習藝,1978年,他以14歲之齡報考三劇團而全部取錄,其時樣板戲結束,傳統戲曲復甦,但家人反對他投身梨園,他不願放棄舞台夢想,絕食3日以示抗議,家人最終妥協,為他挑選了浙江崑劇團,原因只為崑劇乃百戲之祖,而杭州離紹興家鄉較近,自始他便加入浙江崑劇大門,開始崑曲人生。他從事崑劇30多年,屬浙江崑劇團第四代秀字輩演員,師從周傳英、厲慧良,專攻武生,扮相英武,功底扎實,腿功尤為叫絕,有「江南一條腿」、「崑劇第一武生」美譽。曾多次為國家領導人演出,廣受讚譽,「公孫子都」一劇獲文華優秀劇目獎、十大精品劇目榜首、中國戲曲學會獎、法國巴黎大獎。林氏亦曾編導崑劇,多次獲國家級大獎。他亦曾多次為演藝學院作到訪藝術家,他的講課為學生帶來無限啟發,提升不同程度的專業水平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介紹3位主講者的履歷時,台上不斷播放有關講者的相片,由年青到現在,由台上的戲裝照到台下的便服照。在周博士清晰的簡述後,3位主講者再度出場,展開第二環節的戲曲交流,首先由林家聲博士開始,周振基博士主持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周博士與林博士首先與觀眾打招呼,周博士以一貫幽黙的口吻向林博士發問問題,林博士亦妙語連珠地回答,不時引來哄堂大笑。綜合周博士的發問,林博士原來在9歲時已在玫瑰學院學唱粵曲。中日戰爭上了廣州,11歲跟鄧肖蘭芳學戲,主要學中州話(即桂林官話),如金蓮戲叔、打洞結拜。周博士還打趣說聲哥有條件學花旦,觀眾為之大笑。他還問林博士當年年紀小如何去演調情戲,林博士笑說看戲學習,有樣學樣而已。半年師滿更登台,和平後返港,才全身投入演粵劇。其後加入前鋒劇社,因為年紀小身材亦矮細,好難找到適合的蠎服,多得花旦上海妹借出女裝蠎,才能演曹植一角。1947年,得張月兒的介紹拍攝電影,拍了20多年,演出多類角色,有武俠、歌唱、文藝,唯一奸角演得少,林博士笑稱沒有老板請他拍,不是他不想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周博士問林博士為何拍了300多部電影,於1967年毅然全身投入舞台演出?林博士謂當年已結婚,為拍攝電影經常在片場度過,在家中時間不多,算是當紅,4條院線中有3條都是上映他的電影,但林博士認為一出虎度門,舞台就屬於他自己,可控制一切盡情發揮,但電影不同。周博士又問林博士如何認識薛覺先老師?林博士謂當年由廣州返香港,姊姊接班演粵劇,他無所事事就去學鑼鼓,更可搵到兩餐。某年師母生日在覺廬開唱局,羅澧銘先生帶他去聽曲學習,當年他只有14歲,湊巧掌板師傅未到,得羅先生及張月兒引薦他暫充掌板,為薛老師打一曲「寶玉怨婚」,薛老師留下了印象,還問他想繼續來唱曲學習嗎?周博士慨嘆機會總會存在,留給有準備的人,所以奉勸世人,一定要好好裝備苦練,靜待時機。林博士後來更居於覺廬,想起當年晚飯後,薛老師便會教他唱曲,一曲「祭飛鸞後」的古腔便在這段時間學習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林博士回想當年演「胡不歸」,得到薛老師親授指點,此戲屬戲行中難演的大戲,薛老師曾說過演得好此戲,便有資格上文武生位,周博士笑稱這是考牌戲。再問林博士從薛老師身上學到甚麼藝術修養?林博士認為最先學到的就是排戲。記得當年收到劇本後圍讀、看曲文順與否、然後是走位,這之後演員應已熟曲,最後綵排(穿戲服上妝),招待新聞界,還記得當年薛老師的班牌是「真善美」。周博士詢問林博士後來領班演粵劇是否學足薛老師的排戲,林博士說他盡量跟從,周博士有感他學到了薛老師的認真,甚至影響身邊的演員樂師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講到師傅方面,林博士謂多不勝數,例如黃志允,學古曲;黃滔、王粵生,學唱曲;容德昌、容德怡,學打洋琴;李海容,學影頭;薛鴻賓、小老虎、袁小田,學北派京劇基本功;林七叔,學國術;李國泉,學太極劍,周博士隨即表示怪不得有觀眾覺得他耍劍有太極元素,林博士補充這可能是太極講求圓、慢,耍劍便自然。另外,當年林博士演第二小生時唱曲只有3日聲,做手術醫治仍不得要領,最後只好跟隨京劇琴師周文偉、萬春明吊嗓,才解決了這個問題,因為京劇對抖氣位有獨到之處。最後,林博士更提起曾為鬼馬歌后張月兒掌板,得益不少,因為張月兒唱曲變化多端,似無叮板,實情是她唱曲難捉摸,無叮板中其實是有的,他照打正板便不會出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南派功夫亦跟隨過白玉堂、陳燕棠學習,亦曾從梁醒波,靚次伯身上學過不少東西,周博士笑稱他有機會就爭取學習,而且有函授老師,就是京劇名宿高盛麟,林博士笑稱曾寫信請教高老師有關演出上的事情,高老師亦好樂意答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周博士認為林博士不斷學習裝備自己,演過不少劇團,合作過不少演員,1962年正式上文武生位,組慶新聲,之後的頌新聲,直至1993年掛靴。周博士又請教林博士如何揣摩角色,他說每演一個人物,首先要喜歡這個人,翻查書籍瞭解人物的背景,劇本代表了這個人物,所以要深入看劇本,博精深新,又例如雷鳴一劇便曾改動3次,每次都增加了難度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周博士知道林博士會從西方戲中借鏡取材,林博士認為只要是好的東西就去學去用,例如「多情君瑞俏紅娘」一劇分隔東西廂的一幢牆,它的移動便是借鏡自電影貝隆夫人,那幾場戲太零碎了,不斷落幕只會將戲拉鬆,用牆來轉動表示東西廂,戲即時緊湊了,用這意念做出效果,戲都好睇好多。周博士稱經林博士處理過的戲,都加入不同劇種原素,例如京劇身段程式,再以自己基礎去吸收,融匯貫通,運用到戲上,「周瑜」一幕蘆花蕩就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周博士與林博士的一番對答莊諧並重,觀眾如沐春風。胡芝風院士與林為林院士亦聽得非常專心,雖然他倆只能聽懂百分之五。這一環節完結,再由邢金沙老師負責訪問上述兩位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首先開腔問胡芝風院士,說道香港的小孩都有很多課餘活動,目的只為培養興趣,據說胡院士的父母也好重視她的課外活動,學芭蕾舞、游泳、騎馬等等,其原因與目的何在?對她培養有特別之處嗎?胡院士笑說父母其實並無具體的目的,只是要孩子身體好,後來帶她到票房去看票友們唱京劇,亦只是增加她的修養,想不到是她迷上了京劇,尤記得她第一次到票房,老師教她擋馬,她覺得太有意思了!能唱能跳,覺得學戲好棒,唱做念打,無不牽涉到音樂、對白、動作,跟學芭蕾、鋼琴只專注一面很不同,初期只是好玩心態,後來是全身投入了。因父親的關係,得到周信芳的介紹,跟上海最一流的老師學習京劇,梆子戲也學,學身段,老師特多,好像著名的有梅蘭芳、包幼蝶、魏蓮芳、楊畹農等等。在南洋模範中學念中學,有老師來自交通大學,所以書也讀得好,從小就知道分秒必爭,上課下課都不停的做題目,假期也如是,一邊讀書一邊練功。外婆替她疏頭時就背詩,半夜起來上厠所也會壓一下腿,非常願意學及練,對老師非常感恩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問胡院士如何分配時間?胡院士笑說功課做得快,就有時間練功,星期一三五有老師上門教這個,星期二四又有另外的老師教那個,曾試過一天有多位老師上門教授,自己練功不當苦事,反覺是享受。其實這也是因為她上了一間好的中學,老師教得好,上課輕鬆,功課做得快,空餘時間就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再問,知道胡院士曾念清華大學,非常令人羡慕!胡院士笑說在大學時已演過「霸王別姬」、「穆桂英」,參加過京劇社,大概讀了兩年,天真地以為可以兩者兼顧,大學畢業可當工程師,還可一邊演京劇,終歸時間分配不夠。有京劇老師說她可下海了(就是正式演出),但發覺嗓子不好,想去跑龍套練聲,於是在父親的同意下,向清華大學申請休學一年,就這樣正式演京劇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問胡院士這一年的演出對她人生有甚麼影響?胡院士說影響很大,曾有京劇老師對她說︰「要熱愛心中藝術,不要熱愛藝術中的自己,要為藝術奉献一生,不斷學,不斷進步,不斷探索」。另外,父親對她的培養,從來不談金錢,亦從不問她對婚姻看法;小時候單純,與同學間只是比成績比念書,絕不會比穿比食比打扮,讀書能專心,學藝也專心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胡院士就這樣進入劇團,投身京劇了!胡院士覺得藝術來自民間,亦要還向民間。當年她就覺得文藝工作者不要稱自己為藝術家,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、為工農兵服務;在農村演出都要重質,今天要比昨天演得好,明天比今天更好。記得當年台上每有空檔,演員都搶著上台練功,每晚演完,只花半小時吃飯,11點又排戲了,從來不覺艱辛,她說在農村一年演出300多場,她個人就演了260多場,不論室內露天,環境如何惡劣都照演不誤。吃得也隨便,心思全在戲堙C所以她們後來能在大城市媞t出,這都是大家重質重量累積起來的成果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說京劇電影「李慧娘」很受歡迎,在農村放映是由早到晚,胡院士補充說再由晚上放至清晨,觀眾都笑了。邢老師說胡院士曾來杭州演出「李慧娘」,她有幸看過,印象好深刻,請胡院士談談這戲的心得與看法。胡院士說這戲與電影都是60年代的,當年她們在想觀眾想看甚麼戲,劇本最重要,所謂一劇之本,表演節奏要明快,正如林博士說「博採眾長 融匯貫通」,「李慧娘」講的是鬼,表演程式與「人」很不同,只要符合人物就可以演,例如轉身,用腳根去轉很呆板,那是人的轉身,於是構思不同的腳法,利用揚起的裙子,便有飄的感覺。再在衣服上動腦筋,在台上她身穿白衣,利用扇子一搧的動作,把衣裡子翻下變顏色,電影的拍攝則用剪接將衣服轉顏色。當時還細緻地想到這是一齣充滿悲劇色彩的戲,所以慧娘的衣服應該由白色轉成冷色調,於是採用了綠色衣服,這些種種都曾深思熟慮過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胡院士生動地笑談她的從藝經過,大家深深體會到成功非僥倖,一位藝人的成功,除靠他的自身條件外,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。邢老師隨後再訪問崑劇大師林為林院士,談及他如何憑藉自身的努力去克服一切,讓觀眾慢慢體驗到藝術家如何誕生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知道林院士出生自浙江紹興一個非梨園世家,而當地著名的劇種是紹劇,那為何林院士反跑去杭州學崑劇?林院士稱這一切是機緣巧合,他出生在樣板戲年代,非常愛看戲,他姐夫是紹劇演員,9歲時因姐夫的關係跟著一班紹劇年青演員練功,打好了基礎。樣板戲年代結束了,傳統戲恢復,對戲中英雄人物好傾慕;13歲那年,有劇團來紹興招考演員,這包括有中國戲劇學院京劇班、杭州崑劇團及紹劇團,他偷偷跑去投考,而三個團都考上了,但父母傳統觀念深,不想他從事戲行,極力反對,他為此絕食了3天,家堣H見他從小迷戲,亦克苦練功,終於讓他去了,他祖父是有文化的人,認為崑劇唱詞高雅古典,就讓他去崑劇團學習。那時的他,對崑劇一點不認識,亦不曾看過,問姐夫這崑劇有英雄人物嗎?他姐夫說有,像趙雲就是,他就傻傻乎的說那就去崑劇團吧!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說知道林院士去杭州崑劇團時是帶藝學習,本身有功底,她記得當時小孩子都不會走旋子,他已能走上10多個旋子。進入崑劇團後,他分配在武生行檔,跟隨多位名家學習,亦學了不少武戲,後來更練就了「江南一條腿」,邢老師問他用了甚麼恨勁力量去練成?林院士說對多位老師很感恩,像周傳英、厲慧良等等,能進入團的有60位學員,老師第一課就教「學戲先學做人」這種傳統觀念,所謂德藝雙馨,人做好了戲才能演好,父母從小亦灌輸自己要做好人,所以從細就能領會道理,要好好學習,要聽老師話。啟蒙老師是女武生,她教的第一齣戲就是「林沖夜奔」,學了一年半,初初的3個月只學基本功、身段程式、動作,打下基礎,老師說演員亮相很重要,一出台的邁腿、起霸,腿要練得好,就能成角,成為好演員。林院士都聽進去,非常克苦練功,吃飯睡覺都在練,睡時把一條腿擺放上頭頂去,甚至去廁所亦不忘練。邢老師補充說當年林院士晚上練腿,一條腿擺上頭頂,練久就會麻木,他會放下腿不停地揉,鬆了一腿,再把另一條腿擺上頭頂,這樣不停地轉腿,有人看見了說他有夢遊症,但邢老師知道他不是,觀眾聽罷都哈哈大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林院士感慨地說戲曲是一門殘酷的藝術,也是美麗的藝術,剛才兩位老師都有講過,在台上的演出沒有捷徑,只有一條路,就是苦練。邢老師知道林院士在21歲就拿了中國戲曲最高獎項梅花獎,是否是年齡最小的獲獎者?林院士說大概是,當時師生的關係像父母子女,老師好關心學員,自己喜練,老師願教,1978年進團,1985年演「十五貫」,第二天就有好評的報導。傳統戲曲恢復不久,崑劇只有小生、小旦、小花臉,想不到是出了位小武生,年紀小而有好功底,更辦了個表演專場,演了兩個折子戲,1986年就得了梅花奬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指出「界牌關」是林院士的著名劇目,但其時正藉戲劇走下坡,非常蕭條,台上演員甚至比台下觀眾多。很多演員紛紛轉行,從商、拍電影,賺快錢。但林院士秉持信念,一顆心仍然陶醉迷戀在崑劇上,問他怎樣堅持?林院士說主持人的問題真是觸及了他內心的神經,那年代,外來文化、流行文化泛濫,傳統戲曲文化大受衝擊,一年只演幾場戲,亦只演折子戲,很多演員轉行。對他來說,能在台上展示才華,耍花槍、走旋子很有癮頭,但沒有觀眾,就沒有市場,心灰意冷下不練了,但第二天他又拿起槍去練,因為林院士喜歡這行業,除此外沒法子去轉行業,所以他說愛戲曲藝術的人是要有耐心守着寂寞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亦有同感,她知道林院士也有業餘愛好,有一年她回杭州,他請她吃飯,知道他燒得一手好菜,有跟師傅學過,更屬三級厨師;而且又會雕刻圖章,同學都稱呼他為「一級演員 二級厨師 三級鑽刻」,現場觀眾因此都嘻哈大笑!林院士笑稱那年代除了練功,真是沒事可做,燒菜、雕刻都是一門藝術,就像煮菜講究色彩搭配、刀工(笑像耍花槍)、營養配合等等,雕刻講究線條,這都是藝術。所以他既然有時間,就去學習燒菜、寫字、雕刻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再問林院士有關「眾牌關」折子戲,有一個難度很高的動作,年青時他在高台上720度翻下落地再下一字馬,能走30個旋子,去年他仍然可以360度,走10個旋子,可見他功夫的扎實。在演出45分鐘內獲掌聲26次,請教林院士是如何刻劃羅通這號人物?林院士說主要是靠好戲,武生戲有長靠、短打的表演,能獲得掌聲主要是來自技巧,來自功夫,所有表演技巧必須為人民服務,為內容服務,這些種種才能、內容、必須再化身為技巧,例如一段起霸、踢腿、槍花的技巧,要溶入人物中,合而為一,表現出來的就是為人民服務的技巧,並不突兀,就能獲得觀眾的掌聲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邢老師相當佩服林院士,知道他當了團長三十年,期間更要挑樑演出,他是如何分配時間的?林院士認為出身戲曲藝術的演員去管理團務有利有弊,首先懂這行業的方方面面,做起團務有一定的說服力、號召力,對發展團務有利。但對自己的演出自然大打折扣,因為時間不夠。但他從小開始就習慣了早起跑步、吊嗓,然後上班處理行政工作,別人下班後他才練功。除了團務就是練功,他亦習慣了。好像早前他亦有演出,在杭州演「十面埋伏」,林博士更親來欣賞,非常感謝他。刑老師亦補充說林院士的確好用功,這是她拭目而觀,早上五點跑步,六點練功,團堹鈰礅貜漱H不多,最後非常多謝林院士與大家分享他的從藝經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司儀請各位大師回後台稍事休息,而觀眾聽了那麼多大師級的心得後,亦讓腦袋休息一下,看看林博士的演出片段,首先播放「多情君瑞俏紅娘」之西廂待月,戲中一段慢轉身(身轉而腳不動,所戴的帽翅亦不可動);及另一段來自電視特輯「綵樓配」之平貴別窰的身段,便是適當地吸納京崑技巧,令粵劇表演程式更豐富,正如林博士稱之為博取眾長,融匯貫通的方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觀眾看畢戲,又來到觀眾發問問題環節,兩位主持人均說收到不少現場觀眾的發問。首先由周博士答一些觀眾的提問,為何這次的講座門票一票難求,周博士聲稱因為這次的講座只籌備了一個多月,林博士與林院士在個多月前才真正認識,雙方神交已久,惺惺相惜下才會倉卒促成這個講座。

 

博士問 博士,有觀眾問他會否再開演唱會? 博士說還未有確實的答覆。再有觀眾問他如何採納其他劇種表演技巧加以融匯貫通與消化,而不令觀眾覺得是天外來客? 博士非常幽默地說他只是冒險嘗試,正如西廂待月引入京崑身段步法,如何去令觀眾不發覺呢?最好就是把它吞進肚堮齯々F,觀眾都爆笑了;至於京粵相似之處,以唱為例,戲堛瑣Q排好相似,有些曲牌甚至相同,例如七字清,中州板等,有些詩白、排場都有共通處。 博士提到有觀眾認為現今演員不再重視亮相, 博士非常嚴肅地說他的演出並無少了亮相,觀眾都對他的解說大笑不已! 博士更補充一句,有身份的角色是必須要有亮相。又有觀眾問夏青雲與周瑜的演出分別, 博士認為好大分別,簡單來說夏青雲有傲骨,但周瑜豈只如此,他還是一員大將,手握重兵,遇著諸葛亮只是他的不幸。有些觀眾更問了一些有趣的問題,就是 博士曾否試過在台上掉下頭盔或水髮? 博士好整以暇地說不曾試過這種狀況,被束髮者與束人髮者都要有束髮鬆緊的經驗,最重要是講求恰可。與 博士的答問就在這輕鬆惹笑的情況下結束。

 

老師代觀眾向胡院士詢問,對香港的粵劇有甚麼看法?胡院士覺得香港的粵劇有一大特點,就是戲迷、票友特別多及可愛,曾參與 博士的聚會,他帶頭唱歌,觀眾亦跟著唱,京劇沒有這種情況。 博士真是他們學習的榜樣,專業方面,戲行講求「移步不換形」,移就是移動,有變化就有進步,不換形就是規律、特色,在保留自己劇種的基礎上去大膽創新,這就是 博士堅持的創作,幾十年演下來,可以留給同行學習,給戲迷欣賞,老老少少都會唱,這些戲的創新給觀眾承認,就是成功! 博士融匯貫通的創作精神,是可用歷史去檢驗的,所以粵劇大有前途。有觀眾再問胡院士現在追求的藝術是甚麼?胡院士現在在藝術研究工作院寫文章,把幾十年的藝術見地用文字記錄下,例如看 博士的影碟,把感覺提煉出來,他的繼承精神,他如何創新,化為文章,給年青人看,讓他們不走歪路。

 

另外,胡院士在中國藝術表演學會負責事務,亦有辦高研班(講座後她要趕飛機返回北京教學),她又是導演,教人演戲,所謂教中有學,學中有教,這就是她對自己的要求,除導戲更要令戲的藝術水平提高,更要觀眾有好評。她更希望導演的戲能成為教材,演員可繼承下去教人。胡院士真是一名有藝術良心的藝術家。

 

老師代觀眾問林院士為何會塑造公孫子都的角色?及分享他演出的經驗。林院士的「公孫子都」到過很多國家演出,亦得過好多獎,他為何會演公孫子都這號人物,主要是從傳統過程中去創新,過去不少劇種都有演伐子都,像京劇,子都多被塑造成小人奸角,但林院士的戲將「公孫子都」發展成一齣大戲,詳細解釋子都為何殺人,他的原因成就了所謂英雄罪,到最後也顯示他有小善心,因為怕鬼,內心慚愧,在高台上跌下死亡,這人從壞人變成待罪的英雄。戲仍是崑曲崑詞、崑劇的戲服,並無脫離古老的基礎及本質,它一直能演至今天(下個月在北京演出),它的藝術成功可以作為以後戲劇的借鏡路子。

 

老師代觀眾問林院士除了演戲外,還培養不少學生,團內與團外都有,例如香港演藝學院學生演過他不少戲,他又如何因材施教,培養學生?林院士認為人材培養有幾個因素,第一是看演員自己喜歡,喜歡才會勤奮;另外是天賦,之後是良好的師資;最後是社會環境,這些因素缺一不可,所謂因材施教,實在是因人而異,不同劇種有不同之處,不同劇種的學生跟他學,這個學生的唱做佳,當然要保留,學生回去是演學生的劇種,把他的技巧、表演學好,學的是崑劇,但回去演出的必須是學生本劇的東西,正如 博士講博採眾長而成為自己的東西。所以培養學生,應該因材施教,但因人而異,亦因地而異。

 

老師補充說,林院士經常犧牲自己休息時間,飛來香港教導演藝學生,當暑假寒假時, 老師帶學生上杭州,他又犧牲自己的時間跟學生講課;當學生有演出時,他又特意飛來香港教授,很受到香港觀眾、學生的歡迎與愛戴。

 

講座到這時候正式告一段落,大會播放 博士在三星期前錄的「五湖泛舟」片段,作為整個講座的結束點,觀眾亦隨著博士的歌聲琅琅上口,大聲唱和,最後大家都在依依不捨的情況下離去。